邯郸磁县:没做过什么大事儿,却暖了大半个县
一一写给磁县慈善总会的志愿者们
(散文:暴学仁 )
深秋的漳河水面泛着细碎的金波,风掠过磁州的街巷,裹着路边老槐树的落叶,总能撞见几个穿红马甲的身影。他们手里拎着装着米、装着面的袋子,脚步踩在青石板路上,沙沙的声响里全是踏实的烟火气,走在前面的张文梅,发梢上还沾着点点刚从山村里带回来的槐花粉。作为磁县慈善总会的会长助理、志愿者团队的领头人,张文梅的名字早和磁县近十年来的公益脉络缠在了一起。从老城区的窄巷到西部山区的土坯房,从敬老院的梧桐树下到困境学子的书桌旁,她带着这支全由本地人组成的志愿者队伍,把细碎的善意一点点铺进了磁州大地的每一道褶皱里。没有震天动地的宣言,没有华丽光鲜的排场,他们只是用一双沾过泥的脚、一双冻红过的手、一颗始终热乎的心,把“慈善”两个字,熬成了磁县人抬头就能撞见的温柔。
(一)没有豪言壮语,却把村里的路走熟了
张文梅的抽屉里,放着三本磨得封皮起毛的走访笔记,纸页边缘被手指翻得发卷,每一行小字里都藏着故事:哪个乡镇的老人有老寒腿需要送护膝,哪个村里的孩子想要一套带插图的课外书,哪户人家的屋顶一到下雨天就漏雨要记着联系维修……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这些字没有一个是坐在空调房里编出来的,全是她带着志愿者们,用一双脚在山路上、田埂上、巷弄里,一步一步丈量出来的。
每年的“迎新春,送温暖”活动,是他们一年里脚步最密的日子。2024年春节前的那场大雪刚停,张文梅带着志愿者们兵分三路,要在五天里跑完全县一百八十多户困难家庭。天刚蒙蒙亮,大家就把米袋、面袋、桶油、棉被往面包车上搬,沿着结着薄冰的乡村公路往西部山里走。有一段土路前一天刚被雪水浸过,车轮陷进泥坑里直打滑,三个年轻的志愿者二话不说就跳下车,棉鞋踩进冰水里,裤腿瞬间就湿到了脚脖子以上,愣是咬着牙把车推了出来。他们没顾上换鞋,攥着冻硬的慰问品就往村里走,敲开第一户老人家门的时候,老人看见红马甲,颤巍巍地拉着张文梅的手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每进一户家门,做的第一件事从来不是递物资,而是先坐在炕沿上,跟老人唠会儿家常。在时村营乡的一户独居老人家,老人卧病在床,子女常年在外打工,枕头边放着半块没吃完的凉馒头。张文梅伸手摸了摸老人的手,冰凉得像块石头,她赶紧把带来的暖水袋递给老人,又给老人热了一碗带来的鸡蛋方便面。那天他们跑完最后一户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透了,山路上连个路灯都没有,几个人打着手机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往外走,怀里揣着村民硬塞给他们的热烤红薯,山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,可每个人的心里都一点也不凉。
这样的日子,在张文梅和志愿者的生活里,早就成了常态。三伏天顶着大太阳爬梯子,给独居老人补漏雨的屋顶,后背的衣服湿了干、干了湿,结出一层白白的盐霜;三九天冒着零下好几度的寒风,给偏远村落的困难家庭送棉衣,耳朵冻得通红也没停下脚步。有人问张文梅,你们这么做,到底图个啥?她总是笑着拍一拍自己的走访笔记:“我们多走一里路,老百姓的难处就少一分,这点辛苦,换他们脸上的笑,值了。”
(二)没有惊天动地,却把普通人的善意攒成了暖
张文梅总说,慈善从来不是少数有钱人的“大事”,是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,你凑一把米、我添一把柴,慢慢熬出来的暖。 她带着的这支志愿者队伍里,没有什么声名显赫的人物,全是磁县土生土长的普通人:开了十几年粮油店的老板,关店门就跑来跟着送物资;中学里的半大孩子, 放了假就抱着一摞宣传册在路口分发;退休在家的老党员,拎着自己缝的布袋子, 跟着队伍跑遍了半个磁县;还有平时在工地里搬砖、在菜市场摆摊的普通人,只要一听说有公益活动,放下手里的活就赶过来帮忙。大家凑到一起,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目的,就想为父老乡亲,多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。
每年腊八节的“情暖腊八”送粥活动,是这支队伍一年里最热闹的仪式。提前两三天,志愿者们就聚在一起, 把红豆、糯米、莲子、花生一颗颗挑干净,泡在大盆里浸得软软的。活动当天凌晨四点,天还黑得看不见路,熬粥处的灯就亮了起来,大家围着几口冒着白汽的大铁锅,拿着长勺慢慢搅粥,熬出来的腊八粥稠得能挂住勺边。天刚蒙蒙亮,他们就把冒着热气的粥桶抬到城隍庙广场,给路过的环卫工人、晨练的老人、赶早班的外卖员,递上一碗冒着暖香的热粥。有一年下着细碎的小雪,一个扫了十几年街的环卫工人捧着粥碗站在路边,眼泪掉进了热粥里,他说自己干了这么多年,第一次在大冷天里,喝到这么暖到心口的粥。送完广场上的粥,他们又拎着保温桶往敬老院走,蹲在床边给行动不便的老人喂上一口热粥,整个院子里都飘着甜香的热气,连屋檐下的冰溜子,好像都跟着化了几分。
最让人记挂的,是磁州镇北来村那对收养了三个唇腭裂弃婴的老夫妇。老两口靠着种地和捡废品过日子,十二年里陆续抱回了三个被遗弃的孩子,辛辛苦苦把孩子们拉扯大,却因为早年的手续缺失,最小的孩子迟迟落不下户口,眼看要到上学的年纪,学籍的事一直悬着没着落。张文梅第一次带着志愿者推开那扇土坯房的木门时,屋里的家具都旧得掉了漆,三个孩子却坐在矮矮的小板凳上,认认真真地趴在旧木桌上写作业,看见穿红马甲的陌生人进来,怯生生地递上了自己刚画好的小太阳。
从那天起,这件事就刻进了张文梅的走访笔记里。她带着志愿者们一趟趟跑街道办事处、跑派出所、跑相关部门,找当年的知情人开证明,翻十几年前的老档案,一点点把所有缺失的手续都补全,前前后后跑了二十多趟,终于赶在开学前,帮孩子拿到了崭新的户口本。老夫妇攥着户口本站在院子里,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掉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道谢的话。后来志愿者们再去家里走访,总能看见门口放着几包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服,是附近村子里的爱心人悄悄送来的,消息传开之后,越来越多的人主动过来搭把手,有人给孩子送新书包,有人过来给老夫妇修理漏雨的屋顶,小小的院子里,慢慢飘起了烟火的暖意。
2021年郑州遭遇洪灾的时候,磁县的退伍军人曹雨刚领了当月的工资,把一千多块钱全部拿出来,托父亲跑遍了县城里所有的劳保店,买了一千个防汛沙袋送到慈善总会。那天瓢泼大雨把整条街都泡得发透,张文梅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浑身淋得湿透的父子俩把沙袋搬进仓库,当场就把这件事记在了自己的工作记录里。第二天她跟志愿者们一起,把这批带着磁县人温度的沙袋,装上了开往郑州的运输车。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告别,大家只是对着远去的车挥了挥手,心里都清楚,这些普通人凑起来的善意,能跨过漳河,暖到几百里外的地方。
(三)没有仰望星空,却把每一件小事都做进了人心里
走进磁县慈善总会的办公室,墙上贴着整整一面墙的规章制度:财务管理制度、善款使用公示办法、入户救助流程、志愿服务规范。这些规矩不是挂在墙上当摆设的,是张文梅和志愿者们坐在一起,一条一条商量着修订出来的。每一笔爱心捐款的去向,每一件捐赠物资的发放,每一次入户帮扶的记录,全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案,谁捐了钱,钱花在了哪里,帮到了哪户人家,连一块钱的去向都明明白白。有人劝过张文梅,没必要把规矩定得这么死,差不多就行,可她总是摇着头说:“老百姓把自己的血汗钱交到我们手里,这份信任比什么都重,半分都马虎不得,不然对不起自己的良心,也对不起磁县这片土地。”
第三届理事会换届之后,总会重新梳理了所有的慈善工作流程,把每一个环节的公开透明都落到了实处。张文梅带着志愿者们坐在一起,把所有的制度一条一条学透,连最年轻的学生志愿者,都能清清楚楚说出善款的公示流程。2025年3月,涉县慈善协会的考察团专程来磁县交流,听张文梅讲完这些年的基层慈善经验,对方的负责人握着她的手感慨:“你们的工作做得这么扎实,每一步都踩在了泥土里, 把慈善真真正正做到了老百姓的心坎里,这才是最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。”
张文梅自己还有一个很少对外提起的身份:磁县住建系统的爱心志愿者,也是当年磁县评选出的“最美女性”。这么多年, 她从来没把这些荣誉挂在嘴边,永远穿着最舒服的运动鞋,兜里揣着走访笔记,随时准备往乡下跑。有次活动结束之后,志愿者给她拍了张照片,照片里她的头发上沾着点从田埂边带回来的草屑,手里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,脸上的笑容亮得像漳河水面上的阳光。 现在的磁县街头,越来越多的人主动加入了这支红马甲的队伍:开超市的老板往慰问物资里偷偷塞几箱热牛奶,学校的老师组织孩子们把闲置的课外书整理出来捐给山区的孩子,连菜市场里摆摊的小贩,遇到慈善募捐活动,都会主动掏出一把带着体温的零钱放进捐款箱。慈善从来不是什么遥远的事,张文梅和她的志愿者们,就像一粒粒撒进泥土里的种子,慢慢在磁州大地上,长出了漫山遍野的善意。
傍晚的风掠过漳河水面,张文梅带着几个志愿者刚从山里走访回来,车后座上堆着村民硬塞给他们的刚摘的大枣,红通通的像一颗颗小太阳。路过县城小学门口,几个穿着小码红马甲的孩子,正举着慈善宣传册,踮着脚给接孩子的家长讲解公益小知识。风把他们身上的红马甲吹得鼓鼓的,像一团团跳动的小火苗。 磁州大地的慈善路上,没有从天而降的英雄,有的是一群像张文梅这样的普通人,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,带着一颗始终热乎的心,一步一步走在满是烟火气的路上。从山村情暖夕阳的饺子宴,到敬老院帮老人洗头洗脚的日常;从聋哑学校送爱心送温暖,到大型讲座进校园 孝亲文化伴成长;从每年中考、高考在考点外送矿泉水,到金秋助学 圆贫困学子大学梦想……。他们没有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传奇,却把无数细碎的温暖,拼成了磁县最动人的风景。这些藏在烟火里的善意,这些踩在泥土里的坚守,就像散落在磁州大地上的星光,你挨着我,我照着你,慢慢就把整片天空,都照得暖亮起来。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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